台灣大部份的歷史,屬於平埔族群與與高山族群的活動史。 他們都屬於南島語族 (Austronesian/ Malayopolynesian) ;此一大語族的分佈範圍相當廣,東起太平洋上的復活島,西到非洲東岸的馬達加斯加,南到紐西蘭、新幾內亞,最北的極限為台灣。由於整個太平洋與印度洋中的島嶼之外散佈著許多海溝,唯有具備修造航海獨木舟技術,並且能藉著觀察星象位置與海潮方向操駕獨木舟的人才能橫渡大洋。南島語族擁有這些技術,其中部分於西元前四、五千年從亞洲東南部陸續遷移至台灣。他們即今日學界所稱的平埔族群與高山各族。

圖一 南島語族分佈圖
資料來源:周婉窈, 《臺灣歷史圖說》(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籌備處特刊,台北:?經, 1998 二版二刷),頁 38 。

圖二 南島語族擴散圖
資料來源:周婉窈, 《臺灣歷史圖說》 ,頁 40-41 。
在十七世紀外來族群(包括漢人、日本人、西班牙人與荷蘭人)抵達台灣之前,無論平原、盆地,或淺山、深山地區,皆為臺灣 南島語族的 分佈地。其中平埔族的活動範圍北起宜蘭平原,經台北盆地、西部海岸平原,抵屏東平原一帶;高山族則大致散居在中央山脈一線及其以東的地區。由於地緣上濱海的關係,以往台灣和亞洲太平洋各地區的往來,以住在平原上的平埔族群扮演最重要的角色;當台灣成為西方新航路發現以來,世界史之一舞台後,幾世紀間,平埔族也成為首當其衝面臨外來文化的衝擊。
至於十九世紀末清廷實施「開山撫番」以前,一直被隔離於「番界」之外的高山族群,則承受外來文化的影響較小,直至日人殖民統治後,始成為理「番」政策執行的主要對象。
台灣南島民族自明代以來被稱為「東番」或「番」。「番」字原含「武勇」的意思,但自隋、唐以來,常被用以指稱異族人群,並隨著時代演變,逐漸變成含有賤視之意。十七世紀末清代統治台灣的初期,統稱台灣原住族群為「番」,並依其受漢文化影響之深淺,文化、風俗的變異,或歸化與否、與漢人關係之良窳,以及所處地理位置,而有「土番」 / 「野番」;「熟番」 / 「生番」;「平埔番」 / 「山番」、「高山番」之分。此外,尚有介於「生番」、「熟番」兩者之間的「化番」。
清代對「生、熟番」的界定,在政治意涵上,其區別主要著眼於政府的統轄關係與賦稅概念,「熟番」指歸順清廷、接受教化且已移風易俗的非漢族群而言;「生番」則是「生教未通」、「闢處山谷」的人群。除了「生、熟番」之外,政治上對非漢民族的分類,還有一種 介於生熟之間的「化番」 / 「歸化生番」。對清政府而言,「歸化生番」不但不為民害且能助剿為害百姓的「兇番」,有助於治安的維持。而在餉稅關係上,歸化社代表有輸餉,但「不薙髮、不衣冠」的社,與輸餉應徭、薙髮、接受漢文化洗禮的「熟番」不同,也有異於不在清廷統治範圍中、不輸餉的「野番」或「生番」。可見所謂「生、熟番」的分類並非固定的兩群人,隨著他們與官方的關係演變,「生、熟番」的邊界常有所更動。
有關臺灣南島語族明確且系統性的「族群」分類,始於日明治二十八年(清光緒二十一年, 1895 )以後。日治初期,日本殖民政府仍沿用清代以「番」稱呼非漢民族的傳統,但取周禮「蕃國」、「蕃畿」與「蕃服」之義,改有蔑視意味的「番」為「蕃」。不過「生、熟蕃」此一含有文明差別感的語詞,仍引起爭論,大正十二年( 1923 )日本裕仁親王訪台之際,遂代之以「高砂族」、「平埔族」(昭和七、八年曾發生要求日本政府改採「東寧族」以取代「平埔族」、「熟蕃」的事件)。
簡單說,日治時期源於對清代「生、熟番」的二分法,在學術分類上以「平埔族」一詞,以與清代的「熟番」相對應;「熟番」也稱「土番」,是清代臺灣漢民族與非漢民族族群關係的主要互動對象。另方面,則以「高砂族」指稱清代的「生番」;「生番」又稱「野番」、「山番」。戰後 國民黨政府不承認平埔族的存在,將 高砂族改名為山胞(山地同胞),並依行政區域再分為山地同胞與平地山胞,統稱高山族。
此外,「原住民」一詞,是一九八 O 年代以來,高山各族進行族群運動所提出具有主觀意願的名詞,經由媒體傳播成為眾所熟知的語詞。對高山族群而言,原住民並不包括平埔族群在內。近年來由於平埔集體意識逐漸的發展,特別是在民國九十二年( 2003 ),原住民「反侵佔爭生存還我土地」運動,平埔族的出現、加入遊行隊伍,引起社會大眾的高度注意;一度消失(隱形)於台灣社會的平埔人,也有正名為台灣原住民一份子的需求,例如 邵族與噶瑪蘭族的正名運動, 從民國九十年以來, 已獲得國家法律的支持 , 先後被核定為原住民族。
總之,平埔族、 高山族 並非族群的名稱。由於日治時期日本研究者進行學術分類,才普及為社會人群的指稱;所謂平埔族是指風俗習慣深受外來文化 ( 主要為漢文化 ) 影響,語言多已成死語,與尚操固有語言、保留大部份習俗的高山族群不同。
從民族學上,平埔族大約分成七至十二群,除了曾經被列為平埔族群,目前成為原住民的 邵族( Thao )、噶瑪蘭族( Kavalan )外, 包括凱達格蘭族( Ketangalan ,含巴賽 Basay 、哆囉美遠 Trobiawan 、雷朗 Luilang )、道卡斯族( Taokas )、巴宰族( Pazeh )、巴布薩族( Babuza )、洪雅族( Hoanya ,含羅亞 Lioa 、阿里坤 Arikun )、拍瀑拉族( Papora ),以及西拉雅族( Siraya ,含西拉雅 Siraya 、馬卡道 Makatao 、四社熟番 Taivoan )等族群。所謂「平埔研究」指與上述各族群相關的研究而言。

圖三 台灣南島語族分佈圖
資料來源:周婉窈, 《臺灣歷史圖說》 ,頁 25 。 |